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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派的书法理论——项穆的《书法雅言》
[ 录入者:论书 | 时间:2010-01-06 16:41:04 | 作者:熊秉明 | 来源: | 浏览:2996次 ]

一、项穆的《书法雅言》
    无论在西方或者在中国都有这样一派艺术家和艺术理论家,他们认为艺术不是玩弄技巧的事,也不是纯粹抒情的事,艺术创作虽然是个人活动,但含有社会意义,通过作品,艺术家影响到多数人,所以他有一种责任。表现淫靡,表现邪恶,表现玩世不恭,表现个人的灰暗与绝望、病态习疯狂……部是和艺术的真正目的相违反的。艺术家应该有一正确的道德意识,通过作品,把这一道德意识感染给别人。这一种思想作逻辑的引申,就不免要反对艺术。
    法家是反对艺术的。韩非子主张“息文学而明法度”。作为法家代表的李斯,曾写过六大刻石,后世视为秦篆的代表作,并且是书法史上划时代的巨制;但在当时立石的主要目的却在“明法度”。审美意义可以说是政治作用的副产品。如果法家容忍艺术存在而有一套审美理论,那么应当是属于伦理派的。
    墨子非乐,从功利观点反对艺术。他认为钟鼓琴瑟坚竿之声无积极“兴利除恶”的作用,相反,干扰王公大人的治政,影响农夫织妇的劳动。上层阶级追求文饰必陷人民于饥寒:“女子废其纺织而修文采,故民寒;男于离其耕稼而修刻镂,故民饥。”所以他提倡“节用”,反对“文饰”。
    老于说:“五色令人色盲,五音令人耳聋。”(十二章)他由反财人为矫饰的活动而反对艺术。他认为人家共同叫尚而盲目风从的美也就不美,所以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也。”(二章)
他父说;“大巧若拙。”(四十五章)所以,如果他肯定一种美,那只能是一种朴质无华、“若拙”的美。
    儒家当然也是道德论者。但和献顶各家有所小同。儒家有别艺术的必然存在和积极作用,以为艺术是助教化成人伦的有效工具,因此逐步形成一套较完整的美学来。
    儒家认为艺术产生十人的自然需要,《礼记·乐记》中说: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不应该,也不可能禁止,但艺术品应该感动“人之善心”(《荀子》),艺术品的意义和价值是根据道德标淮决定的。  《乐记》又说:“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奸恶而反人道之正也。”中国古代伦理派的美学可以说都是在儒家思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书法也不例外。既然从儒家的伦理学观点来讲艺术,当然就不免用正统、圣贤、至善、中和等伦理观念来解释美的内容。
    站在儒家思想的立场讨论书法,而提供了一个相当完整的美学系统的,莫过于明末的项穆。他是大收藏家项元汴的儿子,字德纪,号无称子,生卒年代不详,生活在十六世纪后半期和十七世纪初。关于书法的著作,他写有《书法雅言》十七章。它不是一般零零星星语录式书法杂感。 在编次上虽然未必能满足今人的系统观念,但作者确是以哲学的思辨方式来考虑书法的问题,而有一套美学体系。书中触及了美学上各方面的主题,透彻精辟地说明了儒家哲学在这些问题上的看法。当然,同样站在儒家立场,也可能和他的意见有些出入,但在出发点上,他的思想可以代表儒家系统是无可怀疑的。所以这一章我们用他的书作为讨论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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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使书法果真如他所说是“无用之末艺”,那么他写了专书论书法,并且立出“遍临百碑”的繁重功课,岂不自相矛盾?所以他又不得不承认:
    书虽小技,其精者亦通于道焉  (《广艺舟双楫·缀法第    二十—》)
为什么能通于道,他没有说明。既然书已经是艺之至微下者,不必去从事,不知何以精得起来。正是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所说的:“真草书迹,微须留意。……然而此艺不须过精。”(第十九章《杂艺》)于是我们看到,同样从儒家哲学理论出发,可以产生两种针锋相对的态度:一种把书法看作与六籍同功;一种把书法看作无关大旨的末艺。
    其实达两个说法并不是矛盾不相容的,说书法可以“闲圣道”,是把书法当作“正人心”的一种手段,并不把书法本身作为最终的目的;说书法“末事也“。也问样说书法是一种工具,不能把它当作毕生从事的工作。两种说法都队为美的标淮是次要的,从属在善的标准之下;撇开善,书法的美是不足独立的。所以作为艺术,书法终是末事,作为载道的工具则与六籍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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