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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如其人”人格批评模式辨证
[ 录入者:人生如梦 | 时间:2010-12-10 10:24:25 | 作者:杨皓 | 来源: | 浏览:3064次 ]
    “书如其人”作为书法艺术批评的一个基本方法,由来已久,为人们深信而沿用不衰。它由汉代文学家扬雄“书,心画也”的主张演化而来。扬雄在《扬子·法言》中说:“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主要指文章、文学而言。后经古代文艺家转引借用发展出“书为心画”、“文如其人”、“书如其人”、“画如其人”、“诗如其人”等等观点,这些观点强调艺德与艺术的关系,以其浓厚的儒家伦理道德观念来评判艺术的得失,从而演进形成了书法艺术人格批评的基本模式。
    一、“书如其人”提倡人品、书品兼修,德艺双馨
    在中国,儒学作为一种最能代表中华民族深层心理的哲学思想和意识形态,延续几千年而孽蔓不辍。它的核心是要求人们在人生实际中保持一种礼的规范和中庸态度,从而使道德学说成为维系社会秩序的精神支柱和各类观念的出发点和归结点。书法艺术作为社会精神文化的一部分,必然要受到儒家精神的影响。历代文艺批评家素来把艺术品视为艺术家的人格化,认为艺术的品位高低,体现着艺术家人品的优劣,因此,对艺术的批评、品鉴,常常是与对艺术家人品的评价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书如其人”这一书法艺术批评模式,在中国文化艺术史上影响深远,得到了人们的广泛认同。“书如其人”这种艺术品鉴方法,要求艺术家在追求艺术完美的同时,追求自我人格的完善,这种艺术品鉴方法促使艺术家重视人品、人格的修养,达到艺德双馨。
    书法史上“书如其人”的现象却是存在的,如品鉴王羲之的《兰亭序》,联想王羲之的人品,书中呈现了王羲之超逸自得,襟怀虚灵,表里澄澈,一片空明的美的意境,书品与人品异质同构,艺美与时风相映同辉,表现了晋人精神解放的自由之美。在英气绝伦的氛围中,在遒媚动健的笔画中,可以窥见魏晋风度中所包含的宇宙人生之境,使人体会到宇宙般的深情和王羲之人生态度中“放浪形骸”的人格美境界。颜真卿的行书和楷书也体现了字如其人的强烈人格精神。《祭侄文稿》满篇透着悲壮之气,忠义之情。前部分书写时心静犹能抑悲,字体章法圆浑流畅。至“父陷子死,巢倾卵覆”时,不由悲从中来,神思恍惚,行笔转快,字体忽大忽小,时滞时疾,涂改无定,呈现出痛彻肺腑之悲,心肝抽裂之恨。当书至“魂而有之,无嗟之”时,笔枯墨竭.干笔铁划,令人想见书家心泪已干,悲愤填膺,情驱笔行,笔随心枯。全书在“呜呼哀哉,尚飨”中戛然而止,似心涛难遏,撼人心灵。全篇以悲思忠胆为骨,以真情率意之笔,表现出书家鲜明个性、精神品格和艺术魅力。至于颜体楷书,点画线条饱满厚重,让人联想到诚恳和刚强;用笔果断、沉着又不失规范,让人联想到正义和稳健;结构宽博平实,使人联想到坦荡君子;篇章布局严整平稳,使人联想到他的严谨与理智。所以宋人朱长文说:“扬子云以书为心画,于鲁公信矣”,因此上历代均以颜书佐证“书如其人”之说。我们也未尝不可说,在书法艺术所构成的独特形象中,往往带着作者思想性格的某种形式的表现,在特定范围内和一定程度上,能“达其情性,形其哀乐”。宋代米芾书法最具烂漫个性情趣,这和他放纵不拘的处世态度和率意任性的艺术观不无关系;明代徐渭善用渴笔,“世状其貌,如怒倪块石,渴骥奔泉”,其线条表现为一往停顿,曲势多,滞意多,呈现出一种艰涩、焦灼和抑郁感。如果联系他坎坷不平的身世来看,就能更滑楚地看到他是在以泼辣豪放的笔墨抒发愤世疾俗的激情。清代“扬州八怪”的郑燮,他的“六分半书”,非篆非隶非真非草,并杂兰竹画意于其间,其反束缚、背正统的主体个性突出地表现在书法之中,其笔下的线条正是他思想性格的象征和美学观点的呈现。在这里,书家的主体意识已迹化在书法之中,主体和对象泯却了各自的界限,书家的气质、性情、人格得到了极大的张扬,确实表现为“书如其人”。
    二、人性的复杂性、社会的复杂性决定了“书如其人”的复杂性
    由于传统书法艺术的创作与批评中,常常渗透着儒家伦理道德的理念,因此,人们往往把书法看作是做人的伦理面貌的再现—达到“温柔敦厚”的审美理想。表现在艺术风格倾向上,就是崇尚整齐、中和、宽博、不露、不怯的风格;在笔墨技巧上则推崇“笔笔中锋”、“无往不复”、“无垂不缩”这样一些笔法原则,姜夔说“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又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芒,露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则体不精神。”表现在书法品鉴中,进而要求书者欲学书先修身,“心正则笔正”,“人正则书正”,把书者的人品情操提到书作的格调品位之上。在这一哲学思想和审美观念的影响下,出现了艺术批评的机械论论调。
    如欧阳修说:“古之人皆能书,独其人之贤者传遂远。使颜公书虽不佳,后世见之必宝也……非自贤哲必能书也,唯贤者能存耳。”意思是说,人们评价书法作品,不但看书法艺术本身的水平,更重要的是看书作者的品行、声望,“人之贤者”,书作才能传世久远。苏轼也认为:“古之论书者,兼论其平生。苟非其人,虽工不贵也”。他说从古以来评论书法艺术都要兼论书家的生平事迹,如果书家的人格低下,那么他的作品既使再好,也不被人看重。清代朱和羹对这一观念阐发得更极端,“书学不过一技耳,然立品是第一关头。品高者,一点一画,白有清刚雅正之气;品下者,虽激昂顿挫,俨然可观,而纵横刚暴,未免流露褚外”。将人格道德置于艺术之先。德高品端,一点一画都显示出正直刚强的气慨,道德低下,纵然笔下点画激昂、变化万端,其恶丑之态也不免会表现在纸上。项穆甚至说:“人品既殊.性情各异,笔势所运,邪正自形”。他还提出“论书如论相,观书如观人”,这就完全把复杂的书法现象当成了“骨相术”。这种批评方式对“人品”的理解偏狭,过分强调了书家的人品,视人品与书品“同形同构”,甚至以人品取代书品,最终使书法批评流于生硬僵化的模态,不能公正客观地对书家及作品展开辩证地分析和实事求是的批评。
    书品与人品毕竟是两回事,不能等同:“书如其人”艺术批评的不合理成分,最突出的是把“人”狭隘地理解为伦理学的“人”,即人格。把书如其人理解为“书品即人品”,在书法批评上出现了以人论书、因人废书、因人恶书、因人爱书的趋尚。其实,诸多事实雄辩地证明,艺术品格与艺术家的人格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元好间早在他的《论诗三十首》中就潘岳的人格和艺术风格的对立指出:“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颇有胆识地揭出了“言为心声,书为心画”古训的失当之处。诚然,元好问一个“总”字也表现出理论上的偏颇,应当说,心画心声既可能失真,也可能得真。不过,中国书法批评史上只是一味偏于“得真”。于是,赵孟頫首当其冲。项穆指责道:“赵孟頫之书,温润闲雅,似接右军正脉之传,妍媚纤柔,殊乏大节不夺之气。所以天水之裔,甘心仇敌之禄也”。冯班也说:“赵文敏为人少骨力,故字无雄浑之气”。以伦理学观念代替美学批评,不利于书法艺术自身的发展。就其艺术风格而言,雄浑固然是美,而妍媚甚至纤柔未尝不美,硬要抬高一种风格,贬斥另一种风格,这是取消美的丰富性和多彩性。“硬把赵书与其为人联结在一起,以人废书,缺少说服力”。清人傅山《字训》写道:“予极不喜赵子昂,薄其人遂恶其书。近细视之,亦未可厚非。熟媚绰约,自是贱态;润秀圆转,尚属正脉。盖自《兰亭》内稍变而至……”这算是较有见地的,可谓书学批评史上难能可贵的平心之论。从历史流程来看,赵体也仍作为一种有代表性的书艺风格,和欧、颜、柳体等一起流传至今,这是历史的抉择。再如王铎与赵孟頫有类似的人生经历,但其书风不但不妍媚纤弱,相反“备极龙跃虎卧,貌攫象博之致”,其笔力雄强,气势壮阔,风神洒脱,险峻跌宕,于是“书如其人”就难圆其说了。
    事实上,“书如其人”对于书家个体来说,有的可能如其人,有的不一定如其人,一方面书品同人品有一定相似性和一致性,另一方面又不是那么的绝对,也许是差异性或相反性。因此上,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切忌一刀切,一把尺子量到底。“书如其人”不一定对任何人,在任何时期都具有“同形同构”的关系,同时,双方的标准变化也不能同步。人的本质具有两重性,亦好亦坏,亦君子亦小人;时而君子,时而小人;表里不一,言不由衷;舆论的歪曲毁谤、吹捧奉承、真象假象变幻不定,人性的复杂性决定了“书如其人”的复杂性。因此,“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乃见其心”之评,对“书如其人”的泛化理解,走向了书法人格批评的极端,其僵硬的批评模式把书法批评引向了歧途。
    三、以书论书,人以书重.确立科学的、辩证的“书如其人”艺术观
    书法作为一门艺术,它以抒情、状物的线条为表现形式,是书家内在的思想情趣及气格为表现形质的一门线条造型艺术。书法作品表露于外的情感形质(力的式样、形式结构、意象、神采)是通过点画形态及线条的组合、分割、变化所呈现出来的。按照格式塔心理学原则,当外部事物所体现的力的式样与某种人类情感中包含的力的式样同构时,我们便感觉它具有了人类情感。书法艺术的形式中,同人们的情感、感觉和理智生活具有动态的“异质同构”关系。它能将书家的情感意绪、精神气格渗透到书法的点画形态、结构章法及线条的组合变化中去,从而使得书法的抽象符号成为一种积淀着深厚的心理内容,且有生命意义的形式。鉴赏者就可以通过对书家作品中笔易点画、造型、结体、谋篇布局、特性等形质综合形成的审美意象的观照、们摸和把握书家内在的生命形式情感的生发、起伏和消失,领悟书家的精神意气、情感意绪,发现潜藏于其形质背后的人格精神及本质力量。但书法作品的情感意绪、人格精神因素不可能一望而知,是喜是怒、是悲是乐、是忠是奸、是高尚是卑贱不能妄断,因为书法作品的意象神采不是具象的形象,而是抽象的点线符号,它没有直观的音容笑貌,没有直接的人格精神宣言或表白,因而它的意象又是模糊的。书法鉴赏者及批评家要从这富有独特个性的书法作品中联系书家的情感意绪、精神气宇、人格风范,联系社会历史的客观因素,与书者在精神上达到默契、沟通、共鸣,体昧书法作品的形质所蕴含的书家的情性、审美理想、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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