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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论书”观在北宋的发生与发展
[ 录入者:人生如梦 | 时间:2010-12-09 15:39:10 | 作者:蔡显良 | 来源: | 浏览:2660次 ]

    “以人论书”观最早在北宋出现并非偶然,有着很深的时代背景与文化渊源。欧阳修顺应时势,在书论中标举此论。并借颜真卿书法大肆宣传推张.使这一观念在宋代大行其道.
    文艺思想的变革与时代的变迁、文化的振兴是紧密相连的。在中国封建时代,播家传统文化虽然一直占主导地位。但儒学的传承者I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群体在政事活动中起决定性的作用,只是到了十一世纪前后的北宋时代。宋代由抑武右文而出的“以濡立国”政策,给宋代文人士大夫阶层前所未有的优越的历史际遇,使他们大都能以感恩截德的心态而“以天下为己任”。而宋代内优外患的国势.又进一步强化了他们这种维护国家、社被的责任心和事业感。他们精忠报国,杀身成仁,慷慨昂扬。关心民生,伸张正义以明大节于天下。随着儒学复兴!儒家传统文化的觉醒,宋代士人的这一品格亦得到极大彰显。宋世风俗之变,初发自仁宗前期宋儒对唐五代以来历史的反思。其中对冯道的评价尤足说明问题。五代时期干戈纷纷,知识分子朝不虑夕,避乱而犹恐不及。得自保其身者不多。而冯道竟历仕四朝,三人中书,居相位二十余年.乃以播臣而享殊荣的特例.据《新五代史》卷五十四《杂传·冯道传》,“道既卒,时人皆共称叹,以谓与孔子同寿。其喜为之称誉盖如此。”可知在五代士大夫心目中,冯道实是所羡幕的对象并受到极高的评价.宋初宰相范质在建隆年间受命撰《五代通录》,基本上沿袭了这种意见。但到欧阳修于仁宗朝重修《新五代史》,对冯道的评价,即变作产厉的斥责:
    当是时,天下大乱.戎尧交任,生民之命,急于倒悬,(冯)道方自号“长乐老”,著书数百言,陈己更事四姓及契丹所得阶勋官爵以为荣。自谓:“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巨、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盖其自述如此。
    在《新五代史·冯道传》的序论中,欧阳修进而把士大夫个人的道德修养同天下国家之兴亡联系起来.并将它归结为“礼义廉耻”四字——以“礼义廉耻”为“国之四维”,是《管子·牧民篇》里最先提出来的。其后成为孺家尤其是宋儒全力提倡的社会道德淮则。在这样的社会价值标准体系的参照考评之下,颜真卿的忠臣形象恰恰符合宋擂的这种“先天下之优而优,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道德标准和价值取向.于是颜真卿忠君爱国的精神在宋代朝野士人的心目当中肺红起来.筋骨独具的颜字在宋代书坛迅速流行开来.这的确也是偶然中的必然了,颜字也成为宋代士人心中书如其人的最佳典范了.
    颜真卿书坛亚圣的地位遂在北宋这样的政治大气候下被完全确立起来。宋代论书诗共约有八百五十六首.歌味,品评或提及颜真卿书法的竞有一百余首之多.约占论书诗总数的百分之十一,比例相当之重,可见颜真卿书法对宋代书法的影响是多么的大了。但颜真卿书法之所以对宋代产生很大影响的原因,一般认为是通过五代杨凝式而造成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观点即为曹宝麟先生的观点。其实颜真卿对干宋代书法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影响,首先应当是他作为一个书法史中必不可少的特殊身份所带来的客观结果——这就是颜真卿作为唐末五代的笔法传承者对宋代的书法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这一点至今未引起有关专家学者的关注,不知何故.其次则是受到宋代大行其道的“以人论书”观的推动也.
    赵构《翰墨志》云:
    惟其忠贯白日,职高天下,故精神见于翰墨之表者特立而兼括,……后之俗学乃求其形似之末,以谓蚕头燕尾谨乃得之.曾不知以锥画沙之妙,其心通而性得者,非可以糟粕议之也。尝作笔法十二意,备尽师资之学.
    赵构文中主要讲了两层意思.一是借颂扬颜真卿的忠烈而高度嘉许颜氏的书法,可谓古代“字如其人”说的一种典塑表迷.二是谈顺真卿的书法笔法,认为其笔法“备尽师资之学”,对书法笔法的传承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奋笔法传承之功此处暂且搁而不谈,重点看看颜书是怎样被以人论书观推举出来的.
    自从汉代扬雄说出“书为心画”之后(尽管此处之'书'并不专指书法),唐代柳公权云:“心正则笔正”,至清代刘熙毅在《艺概》中所言:“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历代皆有不少铺衍,但集中得最多的一点即是将人品与书品紧密联系起来进行叙述和评价某人某书,基本上是取等列关系。即因人而废书或因人而贵书。后者主要是指御书,最多的是前一种现象,比如赵子昂书法即被明清人批为媚书,而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苏黄米蔡之蔡,常有人言本是蔡京,因为京为奸臣,故更为蔡襄,其实这是以讹传讹,此处不赘。其实所谓的奸臣、佞臣如蔡京、赵子昂、黄道周、王铎等人亦能够像颜真卿这样的忠烈一样写出水准极高的书法来,这是书史上不争的事实.尽管此说的确偏颇。但人品与书品直接挂起钩来。在宋代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却被高度地强调并加以鼓吹.
    且看颜真卿在宋人心中的忠烈形象,
    “当禄山反,哮噬无前,香公独以乌合要其锌,功虽不成,其志有足称者,晚节惬赛,为奸臣所挤,见成贼手,毅然之气折而不沮,可该忠矣矢。”
    “颜真卿英风如在,范仲淹遗爱犹存。臣实何人、可预兹选?”
    “绍兴七年,上幸建康。上曰,颜真卿,异代忠臣。”
    无论是皇上还是士臣,对颜真卿的忠勇气概均是赞许有加,由衷的折服.故整个宋代对颜真卿书法均充满了“以人论书”的评价之声.欧阳修《集古录》云:“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圆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人。”《宋史》三百四十九记载:“(姚兑)老不废书,尤喜颜真卿翰墨。曰:‘吾幕其人耳’。”金国赵秉文云:“杨少师劝其父不以社樱与人,此与香公拒安禄山斥李希烈何异?故其书虽承唐末五季余习,犹有承平纯平气象.此《侍御帖》乃有香公六坐位帖梦笔法。论书当论其人。工拙不足论也,况其工如是耶。”宋代论书诗中类似的歌咏颜真卿其人其书的诗句比比皆是,试举几例.
    “他人工字书,美好若妇女。绮吸颜太师,赳赳丈夫式.”
    “鲁公实豪杰,慷慨忠义姿……况此字颜怪,堂堂伟形仪……想其始下笔,庄重不自卑。”
    “临池余事得忠臣。”
    “碑文老势信可爱,碑意少缺谁能愉,已推心胆破奸完,安用笔圣传神仙。”
    “堂堂鲁公勇且仁,出遇世难亲经纶,挥笔卓茕又惊俗,……不必勉强方通神。”
    “至今心画落银钩,……眷爱此翁忠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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