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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文化思潮对书法的影响
[ 录入者:烟雨天涯 | 时间:2011-03-14 13:13:36 | 作者:孟云飞 | 来源: | 浏览:3313次 ]

两晋时期,在思想文化领域,儒道佛玄思想经历了各自的发展变化,相互之间几经诘难、斗争,形成了兼容、激荡的生动局面,这是该时期思想文化上最明显的特色。在这种思想文化背景之下,当时的知识分子往往亦儒亦道亦玄,玄儒道兼修。此正如王坦之“在儒而非儒,非道而有道”(《晋书·王湛附曾孙坦之传》)。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儒玄佛道各种思想交集,都对书法艺术的发展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一、两晋时期的儒学与书法
儒家思想对中国的书法艺术影响十分深远,儒家的文化意识对于书法艺术及书学理论的渗透不但深刻,而且广泛。它对书法的影响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首先,儒家思想和中国书法在伦理性质上有相似性,如儒学重伦理、道德,强调修身养性,而书法也表现出人的性情、才学、胸襟、寄托等。其次,儒家思想的理想境界与中国书法风格取向有相通性,比如儒家提倡“中庸之道”,而书法也追求“中和之美”。所以,儒学和书法有极深的渊源。
西晋武帝即位之初,就提倡儒学,东晋时儒学也受到一定的重视。在两晋的官学中,其教学内容的核心仍是儒家经学,而名列儒学之林的士人大都是兼通玄学的。他们对儒学的推崇,主要体现在重视家族统、礼制秩序和人伦道德,却反对和排斥儒学对于皇权专制的维护,主张以玄学来补充、改造儒学,政治目的相当明显。
儒家尤其重视对芸芸众生的教化,受到儒家思想影响的书法则无疑也具有了教化的功能。儒家又强调入世,所以学书者也不可避免地强调经世致用。
又由于书法和文字之间的天然关系,所以在尚未有印刷术或印刷术尚未发达时,书法的实用性至关重要。在晋代,由于官方对书法和书法家的认可和尊重,官学中书法专科的学生把写好字作为进入仕途的主要途径之一,这就使书法教育在这种功利目的下展开。所以,两晋的官学书法教育体制只是在客观上为造就古代书法艺术家提供了必要的条件。以儒家为主流的思想体系更是强调社会伦理方面的价值,在这种尊崇儒学的指导思想下,晋代书法专科的学生始终具有十分强烈的入仕思想。所以晋代的官方书法教育,在主观上只不过是传授写字的方法,为统治阶级输送人才而已。
二、两晋时期的佛教与书法
佛教是一种外来宗教,自汉代传入中国以来,在两晋得到广泛的传播,尤其是在东晋达到极盛。晋代的僧尼翻译和集编、抄写了大量的佛家经籍,而且还出现了不少用汉文写的经籍注疏。佛教的基本思想是一切皆空,在佛家看来“空”即是宇宙的最高真理,同时它与一切现象没有区别。很显然,佛家的上述思想与晋代的玄学有着相似之处。因此,西晋时就有许多士族知识分子开始对这种理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到了东晋,王公贵族与佛教联系更为紧密,元帝、明帝、成帝、哀帝皆崇奉佛法,历朝大臣如王导、庾亮、谢琨、殷浩、何充、谢安、王羲之、许恂、王恭、孙绰、郗超、戴逵、顾恺之等都与佛教有联系。世外高僧也乐于与俗世中文化素质高的士人交往,如高僧支遁就与王羲之、谢安等人交谊颇深。上行下效,佛教在民间也有着极大的影响。
佛教对书法艺术所起的作用是十分突出的。除了修身养性、理想境界和直觉观照等对书法的潜移默化之外,对佛经的抄写则是佛教对书法的直接影响。晋代,佛教的兴盛使人们需要大量的佛经,而佛经只能靠手写。抄写佛经的人中有很多是僧尼,但遗憾的是留下姓名的并不多,只有零星见于典籍者,如《高僧传》中所记载的长于书法的僧人有安慧则、于道邃、释道安、释僧肇、康法式、僧岳等。庾肩吾的《书品论》也提到了僧岳和法高两位僧人。另外在敦煌经卷中,有些就是两晋僧人慧常、法渊等书写的。抄经者还有士人、民众,还出现了专职的书手和经生。抄写佛经的人都怀着虔诚的心,无论是亲自抄写还是雇人抄写,他们都把抄经当作是一种修持行为和一种功德,严肃认真,点画一丝不苟,讲究清晰整洁。写经的目的是为了诵习、传播或供养。
晋人抄写佛经不但有比较固定的规格程式,在字体上也比较一致。抄经文字横画都是尖锋起笔,不用藏锋,而收笔重按,转折处多不是提笔转换笔锋,而是略作顿驻后再调锋,以取劲疾。这是在当时日常应用的正体书基础上再加以改造并程式化的一种书体,其所追求的效果是既工且速。尤其是专职的书手和经生,他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所抄佛经则成为别人抄经的楷模。后人把他们在抄经过程中形成的这种书体叫作“写经体”。
两晋时,有关佛事的书法艺术,不论是写经、刻经、造像题记或碑铭志,作者大都是当时的善书之人,他们所表现的技巧、风格与思想内涵,对后来的书法家直接或间接地产生巨大影响。
三、两晋时期的道教与书法
道教在两晋时期不但对来自域外的佛教有所吸收,而且也进一步与儒学糅合,这在葛洪所著的《抱朴子》里体现得极为明显,这本书可谓是儒、释、道家思想杂糅的典范之作。陈寅恪说:“东西晋南北朝之天师道为家世相传之宗教,其书法亦往往为家世相传之艺术。如北魏之崔、卢,东晋之王、郗,是其最著之例。旧史所载奉道世家与善书世家二者之符会,虽或为偶值之事,然艺术之发展多受宗教之影响。而宗教之传播,亦多依艺术为资用。”(陈寅恪《天师道与海滨地域之关系》)道家思想和道教与书法的关系极为密切,道家思想对于书法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对书家(主体)的精神方面,而道教对书法的影响则比较直接,如道教经籍的抄写以及道教符箓的书写等。道家思想在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过程中,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它的宇宙论以及自然真率、无为淡泊、稚拙古朴等理想境界改变了书家的思维方式,对打破传统书家思维模式,创造新的艺术表现方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王羲之在《白云先生书诀》中说:“天台紫真谓予曰:子虽至矣,而未善也。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
七宝齐贵,万古能名。阳气刚则华壁立,阴气太则风神生。”由此可见他的书法受到道家思想的影响极深。
关于道家思想对书法有深层影响,也有比较直接的影响,它们之间的密切关系大致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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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晋时期的玄学与书法
西晋的灭亡和北方统治阶级的南逃,加深了对儒学的信任危机,导致士人对人生意义的重新探索,把晋代思想引向了玄学。
玄学的表现形式是清谈。西晋玄学主要是在洛阳高层士族中流行。高层士族渡江后,玄风也搬到了江南。东晋的皇帝、官员、僧俗名流多善清谈,“直取其清谈雅论,剖玄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颜之推《颜氏家训》卷三),他们都乐于从这种学术讨论中获得精神享受。如孙盛和殷浩清谈,辩论得难分难解,到了吃饭时间,双方仍挥尘尾辩论不休,尾毛落满餐饭中,饭菜前后热过四次,而至暮忘食。王凝之妻谢道蕴亦善清谈,王献之与宾客

清谈时理屈词穷,道蕴出面替小叔解围。可见那时清谈风气之盛。晋人清谈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对人物的品藻(参见郑欣《魏晋南北朝史探索》)。
玄学对人物品藻产生了更为直接的影响。玄学对“有无”关系的探讨,对“言义”关系的探讨,对“有情无情”关系的探讨,使人物品藻对形神关系的考察
获得了一种新的眼光和新的水准。晋代的人物品藻有以下几个特征:其一,晋代玄风独振是人物品藻产生的直接原因。其二,重神轻形是人物品藻的主要思
想倾向。其三,突出强调了重“情”的思想倾向。
两晋之时,人物品藻的风气,已经渗透到众多的文艺领域之中。而这一时期的书法品鉴则又与人物品藻息息相关。两晋的人物品藻风气激荡既久、潜移默化,不但陶冶、升华了人们的灵性,而且培养、造就了人们观照事物独特的审美眼光。就晋人的这种审美眼光的形成来说,人物品藻之风并非是惟一的历史、文化原因,但两晋时期的这种人物品鉴风气,对这种眼光的形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说,这一时期的山水鉴赏之风以及整个文学、艺术的自觉,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这种审美眼光的形成所引出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中国书法恰恰在这时成为精美的艺术形式。源于人物品藻的书法品鉴之风,可以说是道德伦理介入书法批评的外在表现形式。晋人在品藻人物和品鉴书法时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相似之处:
第一,两者在品评模式上的相似性。尽管晋人并没有给我们留下类似的文献资料,但我们从距离晋人不远的记载中可以得到证明。如袁昂(461—540)在《古今书评》中写道:“王右军书如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卫恒书如插花美女,舞笑镜台”、“袁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又如
萧衍在《古今书人优劣评》中说:“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
“萧思话书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等等。如果把这些与魏晋的人物品藻之语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话,二者何其相似乃尔。
第二,魏晋南北朝士人常常以人的风格神貌来比况书法的风格神采。如前所引的袁昂话语等都足以说明,正是当时的士人发现了书法风神与人之风神的相关、相似、相通之处,所以在当时那种以风神、仪容为主要鉴赏对象的鉴赏氛围之中才发出了这样的言论。并用鉴赏品评人物风格神貌的眼光来鉴赏审视书法,进而视书法艺术之风度神韵为美。这正是书法从强调实用而逐渐走向艺术审美的契机所在,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里程碑式的一步。
第三,以物类风神之美来比况书艺风神之美。这是当时人们品藻书法艺术的另一思维模式,如“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李镇东书如芙蓉出水,文彩镂金”等,这些比况从思维模式来看,与其说是对书法还不如说是对人的品鉴。人们对书法的审视、评价也可以看作是对物之风神品鉴的
延伸。
总而言之,从某种程度上说,书法品鉴可以看作是魏晋人物品藻的绵延和深化。人物品藻以人的风韵神采为对象,书法品鉴也便以书的风韵神采为对象。两者虽然对象不同,但殊途而同归。鉴于此,晋代以行草为代表的书法艺术也就只能向着以风韵神采为尚的方向发展,以使人们的审美趣味与审美理想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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